故事发生在不久不久以前。南方，某小城。

一、突发命案
    今天早上，一件人命案震惊小城。
    在小城的中心广场上，在那颗全城最漂亮的银杏树下，一个绝色美女，无伤痕，无异常，死在银杏树下。她，戴着一条粉红的丝巾，衣着淡雅，面容平静，就象在银杏树下睡着了。
    清洁工李姐早上4点钟起来。在这冬天，路灯的光线煞白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，显得十分静寂。李姐心里一阵哆嗦，总感觉今天早上特别的静，静得象要发生什么事情。
    她走向她负责的广场中部，她知道，在这冬季，银杏的树叶已经是全部金黄，一些叶子不时离开树梢，飘落而下。她无法欣赏这诗意一般的叶儿轻舞飘落，这只增加了她的工作量，她只感觉到无尽的负担。并且，低声嘟哝了一句。
    李姐走向广场中部的那颗银杏树。那树有10米多高，枝繁叶茂，成千上万的金黄色的树叶，在冬天的微风下摇曳。在这小城，这棵银杏展现出无尽的风采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树下留连忘返，拍照观赏。前几天有个摄影师就此获得全国摄影大奖。它，已经成为小城的一道亮丽风景。
    李姐脚步急促。她想：要在天亮之前把这广场打扫干净，让熙熙攘攘的小城人早上起来，有一个好的心情。特别是经过广场上班的县里领导们有一个好心情。那样一来，市政局的领导受到表扬后，就会表扬环保大队队长，那样一来，大队长就会表扬她。那么于是这般，年终奖金就可以拿多点。李姐高兴地想着，好象钱票子就在手中“哗哗”着响。于是，她加快脚步。
    可在那离银杏树三米开外的地方，她突然伫立，不能动弹，象受了定根法一般。她手直发抖，脚直发软，额头直冒汗，眼看就要直接倒下。这时候，她大叫一声：杀人啦，杀人啦。呼喊奔驰而去。
    电话是值班警察小丁接的。110报案中心的电话成天都没停过。小丁在白天那几个漂亮同事的嘻笑逗耍下，暗恋着那个大姐姐，笑咪咪地做着白日梦，一直到黑夜降临，再到临晨4点15分。急促的电话铃声，打碎了他的美梦。
    “杀人？哪里？”小丁已经完全没有倦意。“广场中央，那颗大银杏树下，一个女的，死了！”电话是清洁工李姐的同事打的，“我们李姐发现的，请你们快去。”
    小丁拿起话筒，呼叫巡逻组。巡逻组迅速到达现场，很快，现场得到控制。巡逻组马上呼叫刑侦队的同事，刑侦马队长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，火急赶往现场。很快，分管刑侦的张局长、公安局赵局长、王政委一帮领导都知道了这件事情。
    清晨，全城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。市民老谢说：“一个美女，漂亮得不得了。据我公安局的老表说，不是强奸，是谋杀哦！”市民王妈说：“切，不是谋杀，我听清洁工李姐说，就是她发现的，她说是吃药死的，是情杀！”市民李二杆子说：“昨夜，我们混社会的都在打牌，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干的。”于是关于美女、凶杀、黑社会的传闻在即将到来的春节前，在小城的大街小巷疯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、迷雾初探
    县委书记勃然大怒。他今天早上起来，秘书小陈就小心翼翼地告诉他，出了人命案，一个女子死在广场的那颗大银杏树下。他预感到事件的严重性，在新春即将到来之际，在上级考察组即将到来之际，偏偏发生这样的事情。必须尽快侦破！这是他作出的精确判断。他叫秘书叫来公安局长。赵局长也知道了事件的严重性，这个女子死的地方真不是地方，偏偏就在县四大家门前，县里大大小小领导，哪个不晓哪个不知？他端正警帽，正正风纪，快步向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。
    “赵局长，破案办法是你们的事，我不必听。我只限你十五天破案，否则，你脱衣走人。”赵局长知道，这是铁语，走人，就是滚蛋喝茶一边凉快去，赵局长面色肃穆，眼里充满信心，斩钉截铁地说了四个字：“保证完成。”转身离去。而他心里是不踏实的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万一遇到个棘手的，万一运气背时，查不出来，自己这一大半身奋斗，就到此划上句号。
    “马上召集案情分析会，我亲自参加。通知王政委、张局长、刑警队全体干警，另外请老破案专家王指导也参加。”
    会议在高压气氛中展开。刑警队马队长首先汇报了现场情况：“在现场，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凶器。该女子身上完好，并无加害痕迹。面色平静，也无痛苦迹象。年纪大约在20岁左右，脖子上围着一条粉红丝巾，衣服齐整，面容姣好，”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幻灯切换到女子的面部特写，果真如他所说，参会干警心中惊叹，如此红颜，咋就这么命薄？ “到现在为止，已经到电视台发出寻查启示，女子身份在进一步调查之中。根据目前情况，不象他杀，也不象自杀。”

“那你说象什么？！"赵局长很是恼火，马队长一时哑口。破案专家王指导这时候开口了：“这女子面色清秀，体质娇弱，象是久病不愈，是否有可能是病死？” 马队长马上想起来了，“在她的口袋里，我们找到县医院的发票单。” “对，马上去县医院，看是否有病历记载。”
    马队长带了两名警察来到县医院。
    县医院是新修的，从住院部的门前望上去，横排十个窗，竖起20层楼，显得高大气派。据说医院配备了先进的设备，有全市一流的医生，在全市排列前名，数一数二。
    马队长走向结算处的时候，该县电视新闻正播放寻查启示。全城的市民都看到了那女子如花的面容，正应验了一句红颜薄命的古话。全城的人都摇头啧叹，齐声叹息。同时，连平时里混社会的人物都义愤填膺，摩拳擦掌，咬牙切齿，恨不得宰了那个凶手，还骂了句：他奶奶的。
    马队长边走边想，这次电视台效率真快啊，平时里新闻都要过几天，成旧闻了才出来，今天不过几个小时就出来了。也难怪，县里下令，谁敢不配合？
    在住院部里的医生、护士，以及病人和他们的亲属，正看着电视台里那死去的女子，啧啧叹息。突然，听得107病房传来一声尖叫：“是她，是她，是婉儿。”显然，已经认出来了。马队长正拿出结算单，准备查询。马上转过身，快步走向107病房。
    “她是我们病房的，叫婉儿，她男朋友就是这么叫她的。”这个述说的女子是107病房的4号病人。“她昨天晚上还在这房子里的，我一觉醒来，就不见了她，正纳闷呢，就看见电视上，她死了，怎么会这样？”4号病女显然已经泣不成声。
    马队长叫来医生，问：“她得的什么病？”医生是个眼镜，显然是研究生之类的水平，他十分准确并且相当精确地说：“肝癌，晚期。”推推眼镜，语毕。“那她为什么死在银杏树下？”马队长一拍脑袋，“哦，我急糊涂了，这个问题该我去查。”
    4号病女继续述说她了解的情况：“她是山里来的，她家在大山那边，她男朋友昨天来过，他们说了一下午话，他下午才走。他叫张生，听说在哪个区搞建筑。走的时候，我看见张生偷偷抹泪。婉儿叫他别担心，说她感觉还好，并无大碍。她妹妹会来照顾她的，叫她放心地去。”
    马队长问了一个核心问题：“那她为何会死在银杏树下？”
    “记得有一次，她男朋友来看她，她说她想到广场上，去寻找一颗银杏树。”
    马队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带着两个干警，径直走向那颗银杏树。
    那银杏树在冬日里，满树金黄的树叶甚是耀眼，在一片银杏树的簇拥下，显得英华缤纷，就象开花一般。马队长围着银杏树仔细查看。突然，他找到了一行诗句：
    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
    马队长抄下诗句，回到局里。技术报告已经出来，排除他杀，排除自杀。是自然死亡。

明天去她老家，查一查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、银杏来历

    马队长开着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。他今天要去婉儿的老家。
他心里还有个迷惑：“她怎么跑去广场的银杏树下去死呢？一定是有原因的，尽管她迟早都会死。那医生说的，无药可挽回她的生命。而她为何要现在死呢？”
    在乡政府的人的带领下，马队长来到了婉儿的家。她家破旧的土房有些裂缝，矮门前，婉儿的妹妹已经从县城学校里赶回来报信。
    婉儿的父亲已经60多岁了，皱纹爬满了老脸。他噙着老泪，忍着白发人送黑法人的悲哀，等着马队长他们的到来。
    马队长问了他的第一个问题：“她怎么跑去广场的银杏树下去死呢？”婉儿的父亲声音哽咽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故事。
“我女儿得了绝症。我家里穷，没钱医病。去年，听说有人收银杏树，说是拉到城里去栽，一棵都上好几千。我就把那颗银杏树卖了，卖了5000元，给婉儿医病。”
    “那颗银杏树是婉儿和张生常去耍的地方，那棵树是我年轻的时候栽的，已经有20多年了。他们读书放学回来，就在树下写字，唱歌。后来，婉儿医病，就去了县医院。而张生，就去省城搞建筑。他说他把他挣的钱送回来，给婉儿医病。”
    “难道那棵银杏树，就是你家原来的那颗银杏树？” 马队长似乎明白了一些问题。他突然明白那两句诗，一定是他们刻在上面的了。
    “但是她为何不在医院，而跑到银杏树下呢？”
    婉儿的父亲显得有些迟钝，喃喃地说：“我没钱给她医病了。去年乡政府给我的2000块，一个多月就用完了。叫我改房子的3000块，也只管了一个多月。她妹妹，也不准备读书了。”
    “张生每个月挣的2000多块钱，都不够医药费用。他也快累垮了。我想婉儿是不想再连累他了。”
    马队长此时虽然十分明白案子该如何写结案报告。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，心里沉甸甸的，象堵着铅一样。
    走的时候，他告诉乡政府的人说：“明天，通知张生到公安局来。我们要问问情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、爱情颂歌

    “什么？她是死在她家的那颗老银杏树下的？那银杏树是她家的？”当公安局赵局长向县委书记报告案情的时候，书记惊住了，“那棵树，他说买了多少钱？5000块！？他们不是说，说要值2万多快吗？！”
    书记实在是要愤怒了。赵局长走后，秘书叫来了纪委、监察局、检察院的头头。紧急而秘密的会议开到下午6点半。一场风暴即将在小城的政坛刮起。
    而张生―婉儿的男朋友也从省城往回赶。客车在路上疾驰，一路颠簸。张生看车窗外一片漆黑，两旁闪过的低矮房屋里，灯光昏黄暗淡。而转眼，所有的路程，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。
    婉儿的妹妹打电话来时，他正在房屋上装瓷砖。妹妹告诉他，说婉儿纤弱的身姿终究熬不过这寒冷的冬季，在新年即将来到前径直逝去。
    张生悲痛地想象着婉儿离去的情景。她逝去的时候，在那银杏树下，眼里定然闪烁着光泽，在最后时间里，她眼睛里的余光，定然在寻找什么，多少次合上，又再睁开，而最后终于是倦怠地合上了，永久地合上了。一滴清泪，定然挂在她白皙的脸颊，而她的唇，一点点，从淡红，变为纯白。
    红颜，就此，如花，飘落。
    “我本应该在这最后的时日里，留在她身边的。我本不该顾及尘世的纷扰，而让她孤独地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的。她飘逸的白裙，如花的容颜，真的就这样，真的就这样不在？ 她，真的就已经离去？”
    张生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。张生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，那两行诗句就是他刻上去的。那些往日的旧梦，如花一般在他脑海里闪现。他闭上眼睛回想时候，却又看见白色菊花已经摆满了她的灵堂。 在她灵前，梵语颂唱，反反复复，就那么几句，和着佛的音乐，让他觉得无比的伤感，似乎进入了广袤空旷的未知世界，那么虚幻，那么空灵，那么迷茫。
    “她在黄泉路上，去天堂，一顾三盼，哀婉凄惶。断魂桥边，回首来生，还留恋什么？她又有什么，牵挂芳心？ 而转世，她又将要在另一个茫茫尘世中，去寻找今生留下的些些挂念。而我，又如何在她的尘世里，再与她相遇？”
    张生在心中这样悲痛地想着的时候，客车已经到达小城。
    他先去了公安局，说明了情况。然后来到医院收拾了婉儿的遗物。付清了医疗欠款，尽管院长说免了，可他还是把它付了。他捧着婉儿的骨灰来到广场上。
    张生仿佛看见，在树下，婉儿向他款款走来，依旧笑着，如花似梦。他眼里含着泪花，把婉儿的骨灰撒在泥土之中。他知道，婉儿走的那个晚上，她一定不冷，她戴着他送给她的红丝巾，她心中一定温暖着。看着这树，和树上那两行字：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她一定是笑着离开的。
    几天后，县委书记听取汇报。银杏的购买费用5000元，加上挖掘、调转、运输、再栽植，合计达到2万多，基本属实。其中也一共查处三人，罪名是虚报价格。
    县委书记叫来宣传部、文化局的头头。说了一句：“你们不觉得，这是我县真情儿女的伟大爱情吗？作家们和音乐家们在哪里呢？”
    几天后，新春迎春音乐会在银杏树下如期召开。这一天，小城的人们都来了。著名诗人写的诗歌《银杏爱恋》，由一千名小学生童声吟诵。知名音乐家谱写的交响乐《金色恋情》，也在音乐会上盛典演出。音乐会上，小城人们万人同唱。
    而此时，广场上的银杏树，一颗颗矗立，金黄的叶子和着那诗歌，那音乐，闪闪而动，烁烁其华，就象开花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1月8日修改定稿